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諏訪四郎 | 11th Aug 2008 | 文字片段 | (1602 Reads)

                                          前言


  永祿八年(1565年)七月,正當甲斐之虎武田信玄積極展開對西上野大名長野業盛本據地箕輪城的攻略時,在武田家的統治基層內部卻發生了變動:信玄嫡男武田太郎義信,聯同其傳役――武田家重臣飯富兵部少輔虎昌、側近長坂源五郎、曾禰周防守等,密謀暗殺信玄(一說追放)以取代其家督之位(《甲陽軍鑑‧品第三十三》)。然而,由於虎昌之弟飯富三郎兵衛尉(後來的山縣昌景)的告密,以致信玄得以在事前得知,作出迅速處理。同年(1565年)十月十九日,飯富虎昌被迫令切腹以死謝罪,一眾首謀者如長坂昌國、穴山信邦等被處刑,義信之下寄騎家臣八十人亦遭受牽連而被追放。而「帶頭」謀反的武田義信,也早於九月時被下命幽閉於甲府東光寺。


  事件表面上很快的便塵埃落定,武田信玄的家督地位也似穩如泰山,在之後的幾年,信玄仍繼續他南征北討的領國擴張大業:除了在永祿八年九月至十一月透過四郎勝賴與東美濃國人遠山直廉之女龍勝寺(遠山夫人)的聯姻,和尾張的織田信長締結「甲尾同盟」外,更在三年後的永祿十一年十二月(義信已經於去年永祿十年逝世,享年三十一歲)正式破棄「甲相駿三國同盟」而展開了南進,聯同三河的德川家康大舉侵攻駿河‧遠江二國,引致今川氏的滅亡。


  然而,若仔細綜觀之,義信事件並不止是一樁嫡子謀反不遂的事件般簡單;當中所涉及的因素眾多,除了是標誌著武田家的對外領國擴張方向,正式由北轉南之外,同時亦把武田家內部的一連串問題,如統治權力架構重組不順利、譜代家老的利益矛盾、家督與家臣團的鬥爭等,紛紛表露無遺;而在事件後的翌永祿九年與十年,信玄下令甲、信二州家臣團簽署血判起請文(生島足島神社藏之起請文),發誓絕對效忠自己,就已經充分顯示出武田家內部的動搖和不穩的問題。「人是城池,人是垣,團結是朋友,內鬥是仇敵」的信玄神話,也彷彿在以上的一連串事件中不攻自破。筆者希望藉本文對武田義信事件的由來作一番追溯,並就事件的背景由來、醞釀、引發、和事後對甲斐武田氏及周邊大名局勢發展的影響作出析論。 

  

第一章.事件遠因之追溯及背景

Ⅰ.信玄戰略方向之轉換最大原因――第四次川中島合戰

        武田信玄與嫡子太郎義信之間的對立,很大程度上是基於對武田家未來的戰略方針意見不合;簡單來說,是支持南下駿河、破棄「甲相駿三國同盟」的信玄一派(領國擴大派),和反對「南進策」、希望繼續貫徹過往壓制信濃戰略的義信一派(三國同盟維持派)[1]之間的鬥爭。而驅使信玄作出「改北上為南進」戰略方針轉換最大的契機之一,則可追溯至由天文二十二年(1553年)至永祿七年(1564年)的十二年間,與越後上杉謙信之間的五回川中島會戰[2]。

  在信濃的領國化行動及與越後上杉的長期戰爭中,武田家付出了沉重的代價。戰國大名如希望擴大戰爭和領國的擴展步伐,必須仰仗「地頭層」,即掌握地方的國人領主及其轄下的農民(百姓層)編制軍事力量,並藉由地頭層所徵收的年貢作為支持戰爭的經濟基礎。戰爭規模擴大,伴隨而來的軍役頻繁和賦稅荷重往往會令百姓層不堪負擔;地頭國人對大名家作出的反抗,如押領和拒繳年貢等,都會對大名本身的領國支配出現動搖。

  與同期的戰國大名相若,甲斐武田氏也面對上述的難題。信玄初期的對外政策,一貫秉承其父信虎自享祿元年(1528年)開始展開的信濃侵攻行動:若由天文十一年(1542)攻滅諏訪郡的諏訪賴重始,至永祿四年(1561年)第四次川中島之戰,信玄期間花費在經略、壓制信濃上的時間長達二十餘年,連年出兵,當中軍役的負荷加擔於國人和百姓身上,使甲斐國中之民嗟怨不已。天文十六年(1547年)志賀城攻略、滅亡笠原清繁後,信州侵攻邁入了另一決定性時期:就是信玄要正式與北信最強大的國人村上義清開始正面衝突。然而,天文十七年閏二月信玄在上田原之戰被村上義清擊敗,據《妙法寺記》[3]所載:

     「(上田原敗戰後)一國歎息無限,去年也兵戈不止…[4]」

  國內民眾已出現不滿的聲音。緊接同年(1548年)七月,武田氏支配下的諏訪湖西四鄉(諏訪湖西方眾)發動了大規模的反亂行動;信玄於塩尻峠(桔梗原)之戰擊破信濃守護小笠原長時和安曇郡國人仁科盛能的侵攻後,又立即於八月展開了佐久郡遠征,奪回前山城等勢點,並徹底瓦解了佐久地區的反武田勢力。

  儘管武田信玄在粉碎了佐久、諏訪二郡的反亂勢力後,暫時脫離了信濃侵略以來的最大危險,然而隨即而來的問題,就是隨著戰爭激化而生的國人悲嘆怨言、和高漲的厭戰情緒,也就是上述《妙法寺記》言及的甲斐國中的反應。而《妙法寺記》所載有關於武田領下國人 ‧ 百姓民眾因繁重軍役和賦稅而產生不滿的例子不勝枚舉,如天文十八年(1548年)四月的大地震後出兵佐久.伊那二郡[5]、同十九年(1550年)十月戸石城攻防戰的敗北(戸石崩れ),至同二十二年(1553年)村上義清敗走越後及與長尾景虎(上杉謙信)之間首度對戰的第一次川中島之戰等。筆者列舉以上諸多例子,無非為了說明戰國大名甲斐武田氏,在信濃的長期戰爭行動期間所面對的領國管治危機。而這種危機,最終更在永祿四年的第四次川中島之戰後擴展至最大,甚至對信玄本身的權力造成威脅。

  第四次川中島之戰對武田信玄本身所帶來的問題,主要有二:
 首先是權力核心因一族中多名重臣的死亡而急需重新調整。在八幡原的激戰中,因上杉軍的突襲而戰死的包括御親類眾的核心人物 ‧信玄實弟武田左馬助信繁、譜代重臣両角豐後守虎光、侍大將油川彥三郎信連、初鹿野源五郎、三枝新十郎守直、山本勘助晴幸、安間三右衛門弘家等,令到武田家損失鉅大──於信玄而言,失去在家臣團中甚具威望的二弟信繁,表示著在統御家臣方面失去了一個有力的仲介者。於是,藉一族之人去穩定家臣階層的重任,在信繁死後就自然的落到了將來家督的承繼者──嫡男太郎義信身上。偏偏在此處,就出現了信玄所要面對的第二個問題,就是來自地位特殊的義信。

  在永祿四年閏九月十日的第四次川中島之戰中,由於信玄的指揮失誤,在幾乎毫無先兆下被藉著濃霧掩護走下妻女山的謙信突襲,而令武田軍本隊被迫倉猝迎戰、陣腳大亂。幸虧信繁隊和義信隊的拚死作戰,才把本隊從崩潰的邊緣挽救過來,爭取到妻女山攻擊隊趕赴戰場支援的時間。當中,武田義信的戰績尤其彪炳,並主力承受謙信所親率的旗本眾的猛攻[6],義信本人也在戰鬥中兩度負傷。最終信玄雖然成功令本隊免受總崩,然而卻犧牲了一批大將及為數不少的士卒──從永祿四年九月十三日謙信寫給曾經參戰的家臣中條越前守的感狀、和同年十月五日寫給朝廷公卿近衛前久的書信中,武田軍在戰鬥中傷亡慘重的事實可見一斑:

「於去十日信州河中嶋(島),對武田晴信遂一戰之刻…殊親類、被官人手飼之者,余(汝)多為討之。依被勵稼,凶徒數千騎討捕,得大利候事…(下略)」(《中条文書》)


「今度於信州表,對晴信遂一戰,被得大利、八千余被討捕候事,珍重之大慶候…(下略)」(《太田作平所藏文書》)[7]


   儘管謙信在書信中對於自軍的戰功仍免不了有渲染誇大之意,但無可否認相比僅僅有士卒傷亡而沒有任重臣戰死、而且是在會戰的最後階段才不支撤退的上杉方,武田方面的敗色可謂十分濃厚。而信玄在戰鬥中,更受到不滿的義信指責(《上杉家御年譜》)。嫡子對家督作出批評之言,於家督的權威而言可謂一個不少的衝擊;再加上信玄作為武田軍的總大將,卻因為對敵情錯誤判斷而幾乎招致戰敗,在家臣團中的威信多少也會出現動搖──於苦心鞏固權力架構、煞費苦心防止臣下心生「下剋上」逆意的戰國大名而言,隨權威的動搖而來的,大有可能是一族重臣和構成軍役主體的國人領主的逆反,尤其當家督有「失政」行為和犯下明顯錯誤,或無法將領國問題妥當處理時,臣下更大有理由去攻擊家督,並趁機擴大自身的知行領:如防長大內家的大寧寺之變(天文二十年﹑1551年)、豐後大友家的二階堂之崩(大友二階崩れ 天文十九年﹑1550年),以及武田信虎被嫡子晴信(信玄)及譜代重臣追放,就是由於大名家的失政和威信下墜,而令整體家臣團利益受損,兩者矛盾日益加深而成的結果。

  而在第四次川中島戰後,信玄要面對的內部問題,一如天文十年(1541年)父親信虎被自己追放前相似,既要解決因繁重軍役和決策失誤、使領民和家臣不滿的問題,又要同時應付沒犯大錯、得人心而且地位特殊的嫡子的評擊。因此,當信玄在面對內外窘迫挾擊的情況下,最終決定犧牲義信和整肅家臣團內部,而完成新的戰略發展,相信是有鑑於當初信虎的問題而作出的政治行動。

  除了內部問題,驅使信玄在永祿四年以後調整戰略的亦有一連串重要的外部因素。筆者採用靜岡大學教育部教授小和田哲男的論點,信玄的戰略發展一八〇度轉向、改北上為南進的最大原因,一如前述,是由於在與上杉謙信的長期對戰之下,縱使蒙受了足以對統治集團內部造成動搖的慘重損失,仍舊無法再進一步突破謙信於信越邊境的絕對防衛線;這情況在永祿七年(1564年)第五次川中島之戰結束後,謙信命重臣直江實綱在飯山城周邊進行大規模防禦工事修築(普請役)及安設斥候以監視信州方向後,就更加明顯了。隨著永祿四年以後上杉謙信主力經略關東方向,武田方在北信濃方面的戰線壓力得以減輕,也使得信玄可以騰出手來,在支援同盟‧關東的北條氏康抵禦屢屢南侵的謙信之餘,亦得以對信州之後的下一個目標──西上野進行本格的壓制和領國化[7]。

  武田氏對越後上杉氏的戰線由北信擴大,除了在北關東戰線來回進退拉鋸外,亦西擴至飛驒[8]。而就在西侵飛驒與第五次川中島之戰後的翌永祿八年(1565年),信玄藉著與東美濃惠那郡最大國眾‧出身室町幕府奉公眾職的遠山一族通好,將勢力伸入東美濃[9][10],亦無可避免的與正展開美濃攻略的尾張織田信長接觸[11]。信長有鑑於美濃一國尚未平定,為免樹敵太多而陷入與齋藤‧武田兩大勢力周旋的窘局,遂對信玄提出友好交涉。與織田家的結盟,雖然把自己的西進之路給堵住,但另一方面卻又成為了推動武田信玄南下的契機之一,而這是與新盟友信長敵對的駿河今川家之間,有著不可分割的關係:

  昔日稱雄東海道、一度進出三河‧尾張‧遠江三國的戰國大名今川氏,自今川義元於永祿三年(1560年)尾張攻略戰期間,於桶狹間之役為織田信長襲殺及今川家另一重要人物‧義元之母壽桂尼死後,新任的家督今川氏真鑑於西上作戰的失敗而大幅收縮戰線,一改父親義元積極對外的政策,而主力發展領國內政,並加強壓制領內漸呈半獨立的國人眾──尤其三河的松平元康(德川家康)。然而氏真越加緊壓制,效果就越不彰,反而加速了遠江 ‧ 三河國人的離反,遂釀成了永祿期間,令今川氏內部分裂,使之正式走下坡的遠州錯亂(遠州忩劇)事件[12]。

  就在今川家因領國逐漸被國人分割和反亂的戰火不斷蔓延而衰落的同時,在東國中心的戰略主導者地位,反而轉落在領國急速膨漲、勢力更盛的甲斐武田家身上──東結北條‧蘆名、北拒上杉、西邊因與新興的另一勢力織田信長締盟而取得對幕府方(將軍足利義昭)的支持,經營良久的信濃壓制戰略又大致完成,後方穩固。因此,當信玄在面對西、北、東三方不能突破的情況下,如卻更進一步進行領國擴大戰略,唯一、也是最好的選擇,就只剩下漸漸勢孤力弱、正處崩解邊緣的今川家了。只不過,當信玄的「南進策」逐漸成型時,卻又不得不面對內部因素──身為今川家女婿身份的嫡男義信的反對,從而使轉戰問題複雜化。

  如山梨大學講師‧現任山梨縣史編輯室主查平山優於其著作《川中島之戰》一書中所言,信玄在面對眼前的分岔口,就必須作出兩難的選擇:一就是繼續維持三國同盟的均衡,並與北條氏康聯手和上杉謙信作全面的衝突,然而鑑於信濃侵略戰的慘重代價,繼續貫徹過往的北侵戰略值得與否,實在得慎重思考。二則仍舊維持同盟,但改變過往一貫的北侵戰略,轉而展開西上作戰,入侵美濃 ‧ 三河,與織田‧齋藤‧德川氏為敵,然而永祿八年與信長的交和,使西上戰略的方案難以成行。最後,與西邊的織田信長和德川家康締結新盟,而破棄三國同盟,趁此良機奪取富庶的駿河,補充在信濃侵攻戰中所受的損耗之餘,同時儲蓄實力以應付到時大可能成為敵人的北條氏政(東海道戰略擴張成功的前題,是北條方的中立與否),甚至是即將完成美濃壓制、有上洛稱雄之勢的信長,只不過如此將令武田家陷入被四方包圍的危險,在戰略上處於較為不利的狀態。[13]

  本文的主題──「義信事件」,正就發生在如此一個裡外因素交錯的複雜局勢下,可見這道「信玄戰略轉向導火線」,由第四次川中島之戰(或者再追溯至更前的信濃攻略)開始點燃,隨著內外環境因素的變化而越燒越烈,最終在永祿十年爆發出了對武田家標誌著轉戰契機的義信事件,繼而因連鎖反應至引發了武田信玄的南進戰略,也就是永祿十一年(1568年)末的駿河侵攻了。


Ⅱ.天文二十三年善德寺會盟

   義信事件的勃發,象徵著武田‧今川‧北條三大東海道戰國大名間締結的甲相駿三國軍事同盟的崩解,武田信玄單方面破盟並於永祿十一年正式南進,而一向較穩定的東海政治局勢也至此出現大變,可見作為契機的義信事件(當然還包括之後的「駿越交涉」和「甲参(三)同盟」等),與通稱三國同盟──即「善德寺會盟」之間那互為影響的關係。

  在敘述武田‧今川兩家聯姻結親、長期友好的善德寺會盟前,必須先對兩家在永正至天文年間的外交關係變化有一個清晰的流程概念,方能理解是次締盟的本質和影響:
  武田‧今川兩大名在進入戰國時代之際,本身的權力性質、架構開始由原室町幕府的守護大名轉而戰國大名化。駿河守護今川家在氏親期間,憑藉本身領國的富庶和特殊家格(室町幕府將軍家足利氏一門庶流 ‧ 吉良氏分家)而迅速擴張勢力,更在永正初年(公元十六世紀○○年代)具備有進出三河 ‧ 遠江之勢。而在與駿河東境接壤的甲斐國,守護惣領家武田氏在經歷了自上杉禪秀之亂(1417年)和足利持氏永享之亂(1437年)以來數十年的流亡和內亂,局勢至第十五代家督信縄時期逐漸穩定;至其嫡男信虎繼位,在內鬥中撃敗了叔父油川信惠一族後,開始展開了甲斐國內的統一行動,與長年反抗守護家的一族國人大井‧今井‧栗原‧郡內小山田氏等對戰。

  兩家在領國擴充和壓制領內時,最終在大永元年(1521年)在戰爭中接觸了:今川家為了方便日後進出甲斐,遂支持河內領的穴山入道義貞(穴山梅雪祖父)和國中地方西郡的大井信達(信玄外祖父)對抗武田信虎,這使兩家的關係對立化。大永元年閏二月二十七日,今川氏親的家臣‧遠江土方城主福島正成一族,在氏親的默許下結集為數約一萬五千的軍勢,經河內大舉入侵甲斐(《王代記》、《小塩向岳庵小年代記》)。信虎在今川軍兵臨城下的危機當前,領軍死戰,最終在荒川飯田河原合戰和上條 河原合戰以少勝多,成功將人數佔優的今川軍擊退,更討殺了敵方總大將福島兵庫頭正成,把甲斐武田家由滅亡的邊緣解救過來。兩次會戰都以武田方的勝利為終結,領國也隨著這兩次的勝利而擴大,直抵甲駿國境的萬澤。

  武田‧今川兩氏的緊張關係,一直到大永七年(1527年)中旬,隨著今川氏親的逝世而出現了緩和的契機;信虎為了全力應付關東小田原城主北條氏綱和信濃諏訪領主諏訪頼満,於是抓緊機會對新任的今川家家督‧氏輝提出講和。然而兩者的和睦狀態並沒有長久維持;天文四年(1535年)兩家關係急速惡化,同年六月五日,武田信虎在得到同盟‧武藏河越城主扇谷上杉朝興牽制北條氏綱、後方安全的保證下,率先破約並出陣駿河,今川氏輝立即於甲駿國境佈陣,八月十九日兩軍在巨摩郡的萬澤‧內房一帶爆發了會戰和對陣(万沢口の合戦‧《為和聊集》),戰局一度因為北條氏綱趁武田軍主力被今川拖延,而越過甲相邊境的籠坂峠攻入郡內,擊敗防衛該區的武田軍勝沼‧小山田眾,並在上‧下吉田放火(都留郡山中湖畔合戦)使武田信虎處於受夾擊的劣勢,不過最終因為上杉朝興的相模侵攻而迫使氏綱撤軍。瀕臨戰敗的信虎通過此次經驗,深諳今川 ‧ 北條同盟作戰所帶出的危機,更加迫使信虎作出鞏固周邊形勢的行動。以穩定國境──為此,信虎就在歸陣後的九月,立即與信濃的諏訪頼満展開和睦交涉。

  面對駿相聯盟而幾致首尾不能相顧的武田信虎,在時間進入翌天文五年(1536年)時,卻又因為敵人今川氏輝的突然死亡而再次抓住了與今川家和睦的轉機,這就是氏輝及其弟今川彥五郎之死[14],以及隨後今川家立即爆發的花倉之亂[15]。信虎見及梅岳承芳(今川義元)得到今川家中大部份的重臣擁戴,遂對梅岳承芳表示支持,並在亂事結束後協助擒捕支持玄廣惠探(花倉殿)一方的福島一族殘黨,更把暗中違命匿藏反義元派殘黨的武田家臣前島一族剷除(《妙法寺記》)。由於信虎的支持,今川家新當主義元遂一改自父親氏親以來與武田家的敵對狀態,兩家關係出現了一八○度的轉變。為了加強聯係,信虎在翌天文六年(1537年)二月嫁長女(定惠院)予義元,結為親家;隨著二家建立聯姻關係,象徵著甲駿同盟的正式締立。

  從上可見甲斐武田氏在差不多整個信虎時期,與駿河守護今川氏都是處於敵對、互不信任的狀態;當中的主因,亦不外乎戰國大名本身在領國擴張和領內壓制行動方面,因為發展路向的交互傾軋及衝突:如大永元年的福島勢甲斐侵攻和天文四年的萬澤口合戰等。而雙方敵對的立場,最終因信虎在花倉之亂時作出適當的處理而終結:天文六年兩家的聯姻,在鞏固兩者之間的長期盟約之餘,更很大程度上為十多年後的締結善德寺會盟打下穩固的基礎。

  至於與相模的北條氏之間的聯和,則直至天文十年(1541年)後隨著兩家家督之權易位方得以成行。甲斐武田氏與北條氏的抗爭自永正時期便已開始,由於伊勢(北條)早雲及氏綱父子包庇對抗信虎的油川一族,以致雙方處於敵對狀態;大永年間當北條氏綱實施武藏壓制時,信虎與其敵山內‧扇谷兩上杉氏結盟,屢次派遣援軍侵擾相模國境,更激化了兩氏的對立。以上的對立狀態一直至天文十年,就在信虎被嫡男晴信追放後不久,其宿敵北條氏綱病逝,承繼家督之位的氏康在繼續進行關東壓制戰略之餘,也考慮到與西邊的近鄰武田家和今川家的外交關係──其因北條氏在面對關東方向的敵人兩上杉氏和古河公方足利晴氏之餘,亦得騰出手來面對南面的今川氏[16],難免首尾不能兼顧。

  天文十四年(1545年)十月,在今川義元出陣富士郡(第二次河東一亂)之際,武田晴信以仲介者身份從中斡旋,最終促使今川‧北條兩氏的的和睦[17][18],大可視之為九年後締結的三國同盟的基石;而至天文二十年(1551年),東海道三大名才將同盟本格化。當中的原因,前武田氏研究會會長磯貝正義提出了三國同盟成立的立足點,在於三大名之間的領國擴張戰略:今川氏轉向攻略三河 ‧ 尾張,準備西上作戰、北條氏加速自河越夜戰(天文十六年.1547年)大勝後的北關東攻略步伐、武田信玄則擴大本格化其信濃壓制(小笠原長時沒落及戸石城的奪取)[19]──簡而言之,就是三者之間都意識到彼此之間在發展方向互不衝突下,採取和睦、合作的態度,於各自的領國擴大是極為有效的,若由昔日單方面的互不侵犯誓約,進一步締結性質上更積極的攻守同盟,更具有得到盟友的援軍支援的好處。

  於是自天文二十年(1551年)始,武田‧今川‧北條三者之間意圖透過聯姻結親關係推動軍事同盟的締立。據一般的通說,是由武田信玄開始了姻親事宜的交涉,因去年天文十九年六月其妹義元夫人的逝世,使信玄對甲駿同盟連繫所生的危機感所致。是年七月,剛完成小県郡攻略的武田信玄,向駿府方面派遣實弟信廉(逍遙軒)進行正式的「輿入」申請[20],得到了義元的應許。同時信玄亦對北條氏康遣使進行婚姻交涉,致力於成立甲相同盟。

  武田‧今川間的聯姻直至天文二十一年(1552年)二月,武田太郎義信的成人禮(元服)完成方得正式實行。武田方派遣駒井政武為使,在河內的穴山信治仲介下,透過今川氏家臣一宮出羽守和高井兵庫助得到義元對兩家締結婚姻的應許;最終在同年十一月,義元、信玄二人互相交付起請文(誓詞)後,義元長女才正式「輿入」、嫁予太郎義信為正室。翌二十二年(1553年)二月,北條氏康正式與信玄進行締盟交涉,並決定促成氏康嫡男新九郎氏政及信玄長女(黃梅院)之間的婚姻,同二十三年(1554年)十二月成行[21]。而在黃梅院「輿入」小田原城前的同年七月,駿相同盟亦在氏康長女(早川殿)嫁予義元嫡男氏真後締結。

  以上婚姻交涉的完成,象徵著三大名間的締盟性質,已由天文十四年以來的互不侵犯誓約,正式轉化成為兼具姻親與軍事性質的攻守同盟。形成的原因,正是為了實現確保後方安全的戰略防衛措施[22]:武田與北條氏的聯合,正因兩者有著同一的利害關係,在信濃、關東的擴張中需面對共同的敵人──關東管領上杉憲政,以及稍後興起的越後長尾景虎。若雙方聯手,除了有助於分散來自上杉氏的軍事壓力外,亦有利於各自的領內專心經略。至於今川氏,在藉同盟而穩定東線的富士川域後,亦能全力專注於經略西線,對三河和尾張進行本格化的壓制。於是乎三國的軍事同盟締立的結果,正是三國的領國迅速擴充。

  隨著甲相駿三國同盟的成立,以及越後的長尾景虎的南進,東國戰國史迎來新的局面[23],直至十二年後的永祿十一年,武田信玄南下為止。


Ⅲ.甲斐之虎嫡男―─武田太郎義信人物簡介及其實像

  自江戶時代以來,有甲斐之虎稱號的武田信玄一直都是為大眾所認識和歡迎的人物,受軍記物、通說、以及日本政府(不論是江戶幕府期還是明治時期)的宣傳影響,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前武田信玄的地位幾乎相當於戰神。即使日本的歷史學界在戰後開始由「信玄神格化」形象中脫離,並對他的形象再作新的研究探討,但至今武田氏支持者,甚至業餘界研究者亦常受電影、電視劇、小說漫畫以及各種戰國系列電玩遊戲所影響,仍然對武田信玄進行近乎盲目的崇拜和付予過高的評價。

  然而,這位深受大眾崇敬的戰國武將的嫡男,也就是本文的中心人物──武田義信,在大眾的眼中又是怎樣的呢?與絕大多數與信玄為敵或作對的人物一樣(大概除了上杉謙信和織田信長之外),作為永祿十年一樁敗露的謀反事件主角,義信在後世的評價也是負面居多,都不離心胸狹隘、狂傲自大、目光短淺、不自量力等。不單忠貞不二思想根深柢固的江戶期軍學家沒有將義信納入「武田二十四將」的行列,就是現代的小說家或劇作家在塑造義信這人物時,往往亦先入為主的將上述的特徵套進:當中NHK電視台於1988年放映的大河劇《武田信玄》中的義信一角,可謂長期以來大眾對於義信形象的反映──屢屢犯上頂撞父親、狂態畢露、不聽規勸,更言及其叔父信繁於川中島之戰的陣亡,就是源於義信不聽信玄之命擅自脫離陣列,以致上杉軍有機會突入而成。

  在形象光輝的偉大父親陰影籠罩、負面形象充斥下,義信在歷史上的實像究竟是怎樣的呢?武田太郎義信,天文七年(1538年)由信玄正室 ‧ 三條中納言公賴之女所生,在天文二十一年(1552年)作為甲相駿三國同盟締結的連繫者,而娶駿河守護今川義元長女為妻。由天文二十一年元服、領受征夷大將軍足利義輝偏諱及結予其「准三管領」的特殊待遇(永祿元年.1558年)始,作為武田家嫡男的身份直至永祿十年(1667年)信玄因對應今川氏真封鎖對甲斐輸入海鹽的「鹽留令」(塩留)而正式廢嫡為止,前後長達十五年。義信作為今川家女婿的身份,於甲駿同盟、以及在這段同盟之下得益的一眾武田氏家臣來說,其身份之特殊和重要性固然是不言而顯,而信玄本人也是對義信寄予厚望的,否則也不會在義信謀叛的事件曝光後的永祿八年十月,送付上野國人小幡民部助的書狀中,為已被幽閉於甲府東光寺的兒子萬般維護了(《尊經閣文庫文書》)[24]。顯而易見,義信不論在當時整個武田氏統治階段,甚至在信玄心中都佔有一定的特殊位置,使信玄非到最後,也不願對他作出處置。

  既然如此,就得從歷史中觀察在被處斷前的武田義信的事跡,方可由一個較完整和嚴謹的角度,知道這一個人物較為真實的一面:
  武田太郎元服受領足利義輝偏諱、取名「義信」,並娶義元長女為正室後不久的天文二十三年(1554年)八月,以十七歲之齡率領別動隊參加了父親信玄對佐久郡的侵攻戰[25];而義信在初陣中,就已經顯示出其非凡的武勇和軍事才能:面對佐久國眾大井高政的抵抗,武田義信軍的攻勢迅如破竹,攻拔要害的城砦九座,逼使大井高政全面退守居城小室城,在武田軍的包圍下沒多久便降服了,如《妙法寺記》所載的:

     「今年(天文二十三年)小室城陷落之時,武田方乘內山勢(內山城的武田軍勢)殺出,討取了三百人。」[26]

  武田信玄事後對義信於初陣的豐厚戰功而感到十分滿足(《妙法寺記》)[27]。從信玄的嘉許,我們多少能從一個側面看出他對嫡男本身才能的肯定,而在永祿四年爆發的第四次川中島合戰中,信玄對義信的倚仗和信任更是前所未有。

  如本章第一節略提及的,信玄因對敵情的誤斷而使本隊陷入了苦戰,在上杉軍的凌厲攻勢下,甚至護衛總大將的旗本眾也遭受圍攻。據江戶時期撰成的《武田三代軍記》記載,信玄在發現濃霧之中的上杉軍陣列後(又或者是在上杉軍剛展開攻擊時)接受了武田信繁和穴山信君的諫言,為了在激戰中達到混淆敵軍、隱匿總大將本陣位置的效果,遂將御旗和花菱紋大馬標移轉到旗本眾右側上方的義信隊,而本陣只保留孫子之旗[28]。撇除江戶時期的軍記物史料原始性和真實性不足的問題,若以上的狀況屬實,那就不難解釋為何義信隊會遭受被敵方總大將馬印吸引的上杉謙信旗本眾的集中攻擊了。而武田義信也沒有辜負父親的期望,除了替信玄旗本眾消弭了一定的正面壓力外,在奮戰下更一度迫使上杉軍旗本稍為後退。

  以上的多個例子,使我們不難一窺義信在歷史上實像的一面:由於身為出於正室的武田家嫡長子、未來的家督承繼者,並因為武田與今川兩家間的姻親聯繫者的身份、而成為對武田家戰略後方鞏固事宜舉足輕重的人;加上自初陣以來,軍功卓絕,除了受到父親的肯定和喜愛外,還受到一眾因親今川和在信濃侵略中得益的家臣擁戴──作為義信傅役的重臣飯富虎昌和作為負責對今川家外交事務聯絡的御一門穴山氏而言尤甚;也使我們從一個側面,多少清楚為何信玄處斷義信的事件時小心翼翼,儘可能不對家臣團造成太大的震動,更引申出會於下文稍加略說的,在事件曝光,急急處決如飯富、長坂、曾襧一干人等後命令全體家臣簽署血誓書事件。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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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平山 優氏《武田信玄》,吉川弘文館,2006年,頁55

[2] 小和田哲男氏《三方ヶ原の戦い》,學習研究社,2000年,頁12~17

[3] 又稱《勝山記》

[4] 「一國ノ歎キ息無限,去年共軍不止…」

[5] 同年使到民怨四起的原因,還有5月開始的德政賦課,以及同年10月面付(所領役帳)成立而開始徵收的『過料錢』(《妙法寺記》)。以上諸稅的新增,都是為了支付繁重的軍役、戰爭而加設的。

[6] 義信本為挽回自軍處於被動的劣勢,一度率軍突入上杉軍的陣列中;其後信玄因擔心陣勢因移動而出現缺口,遂命義信隊撤回。就在義信接收到信玄的命令在本陣前方再整頓陣形時,遭受上杉軍的集中攻擊,義信的馬迴眾初鹿野源五郎忠次戰死(《武田三代軍記》)。

[7]平山 優氏《川中島の戦い ‧下》,學習研究社,2002年,頁242~243

[8] 武田信玄早於弘治三年(1557年)始,為呼應同盟北條氏康對宿敵山內上杉憲政的攻勢,以及考慮到接壤的上 ・信二州若被越後的長尾景虎奪取,將危害武田家在北信方面的支配,便攻打西上野的山內上杉氏家臣 ・長野業政的重要據點箕輪城,可視之為武田家對西上野地區滲透的開始。而攻略西上野的戰略,卻要直至永祿九年(1566年),隨著滅亡長野氏業(業盛)的箕輪城之戰結束才大概完成,前後斷斷續續耗時近十年。

[9] 武田家的飛驒侵攻,現一般史家採用自永祿二年(1559年)起始的說法。為了在宿敵越後上杉氏的背後製造牽制,遂支持受到親上杉的三木氏壓迫的荒城郡江馬一族。至永祿七年(1564年),信玄正式藉介入江馬氏的內訌而作出軍事行動,於6月12日派遣甘利昌忠指揮的軍勢,在福島城的木曾義昌軍支援下入侵飛驒(《千光寺記》《飛驒軍亂記》),江馬輝盛降服。

[10] 武田家將東美濃的遠山氏領收入勢力範圍,上可追溯至天文二十三年(1554年)底完成信濃伊那郡壓制後(《戰國遺文 ‧武田氏編》650);武田氏此舉甚至引起美濃國主齋藤道三的敵意,以致產生後者與其婿織田信長的聯軍於弘治元年(1555年),對遠山氏居城苗木城和當地的木曽谷領主‧木曾義康駐軍的攻擊行動(《戰國遺文 ‧武田氏編》642)。

[11]丸島和洋氏〈信玄の拡大戦略─戦争‧外交‧同盟〉《新編 ‧武田信玄のすべて》,新人物往來社,2008年,頁33

[12] 織田信長的美濃攻略本格化始於永祿六年(1563年)在小牧山修築城砦,擴大化時期則在永祿八年(1565年),織田家家臣森可成進入兼(金)山城。

[13] 遠州錯亂是永祿六年十二月,原本在駿河守護今川氏支配下的遠江國人眾,在今川氏真缺乏鞏固權威時間的情況下出現的一連串反亂事件;引飯城的飯尾連龍率先離反,隨後井伊谷城的井伊一族、堀越城主堀越氏廷、犬居城主天野景貞也先後脫離今川氏的支配;隨著亂事戰火的蔓延,今川氏的領國分崩現象漸呈表面化。

[14] 平山 優氏《川中島の戦い ‧下》,頁314

[15] 「(三月)十七日今川氏照(輝),同彥五郎同時死亡。」(《高白齋記》)

[16] 天文五年(1536年),由於今川氏輝及彥五郎幾乎同時死亡,以致氏輝之弟梅岳承芳及玄廣惠探為爭奪家督之位而分裂。梅岳承芳由於得到岡部氏、朝比奈氏等多數重臣的支持,最終玄廣惠探及支持其的福島越前守敗亡,是為「花倉之亂」;梅岳承芳還俗承取惣領職,改名今川義元。

[17] 北條氏與今川氏在天文六年(1537年)後關係轉為敵對,其因北條氏綱不滿今川義元與宿敵武田信虎締盟,遂於天文六年侵攻與伊豆接壤的駿河駿東 ‧ 富士二郡,並將二郡一部份劃入北條氏之支配下,發展成為所謂的「第一次河東一亂」。其後的數年間,兩軍挾富士川對持。

[18] 同年的七月,義元進軍富士郡並要求武田信玄派出援軍;十月二十四日,信玄以仲介者身份接收義元、北條氏康、上杉憲政三者和睦承諾的誓詞,也成立了停戰宣言「矢留」(《高白齋記》)

[19] 柴辻俊六氏《信玄の戦略》,中公新書,2006年,頁60

[20] 同上

[21] 武田信廉的駿府出使,目的為「御前(義元息女)迎出」(《高白齋記》‧七月條)。「輿」,筆者按:即當時貴顯女子出嫁時所乘坐的轎子。

[22] 「此年(天文二十三年)極月武田晴信様之御息女様(黃梅院),相州氏康之御息新九郎殿(北條氏政)之御前被成候(下略)…」(《妙法寺記》)

[23] 平山 優氏《川中島の戦い ‧下》,頁39~40

[24] 在三國同盟締結完成的一年前,即天文二十三年七月中旬,長尾景虎入侵更級郡川中島地區,兩雄之間的首番對戰──第一次川中島之戰由此展開(《戰國遺文‧武田氏編》436~448)

[25]小和田哲男氏《三方ヶ原の戦い》,頁24~25

[26] 《戰國遺文 ‧ 武田氏編》414

[27]「此年小室自ラ落申侯トテ内山ノ人數ヌオシツケニ乘リ候而、三百計討取」

[28]平山 優氏《川中島の戦い ‧下》,頁58

[29] 同上,頁277

參考資料:


 学習研究社 
歴史群像シリーズ⑤―武田信玄 風林火山の大戦略
歴史群像シリーズ⑥―風林火山 信玄の戦いと武田二十四将
史伝.武田信玄—小和田哲男.著
戦史ドキュメント 三方ヶ原の戦い―小和田哲男・著
戦史ドキュメント―川中島の戦い〈下〉 龍虎激突―死闘の果て―平山優・著

 新人物往來社
新編.武田信玄のすべて—柴辻俊六.編
武田勝頼—柴辻俊六.著
甲州‧武田一族衰亡史—高野賢彥.著

 角川選書 
武田信玄合戦録—柴辻俊六.著

 吉川弘文館 
武田信玄(歴史文化ライブラリー)—平山優.著

 中公新書 
武田信玄―伝説的英雄像からの脱却—笹本正治.著
信玄の戦略―組織、合戦、領国経営―柴辻俊六.著

 中公文庫
日本の歴史⑪—戦国大名—杉山博.著


 ニュートンプレス 
甲陽軍鑑(中)[新装版] (原本現代訳⑤) ―腰原哲朗.譯

〈此文原作者為武田四郎,未經同意,不得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