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諏訪四郎 | 6th Sep 2008 | 光影流動 | (369 Reads)

  

  有沒有想像過,在人群熙來攘往街頭聽到劃破空氣的幾聲槍響,還有子彈劃過的呼嘯聲?而且還要是在局勢穩定的和平地區。

  沒錯,這裡不是巴格達、不是台拉維夫或加沙,也不是喀布爾;而是風情如畫、巴西的重要城市.里約熱內盧貧民窟那狹窄黝暗的街頭。劃破靜謐的幾聲槍響,也正是另一個「看似」公平,以暴易暴、以血還血的故事的開端。

  同樣,也是今次我們要講的故事──《精銳暴隊》(Elite Squad, Tropa de Elite)的開端。


  警隊故事的影片長拍長有,劇情模式多元化,甚至有傾向公式化的趨勢(或者事實上已經公式化、甚至「悶化」了良久…撇開外國的影片不談,看官香港陳木勝導演拍的《新警察故事》和《男兒本色》,真夠令人無言的)。拍攝一部「上乘」的警察片前,編、導當先要考慮的是如何排除已勢成氾濫的英雄主義色彩和突顯影片寫實和逼真程度──除了透過嚴謹資料搜集和較簡潔的運鏡.剪接(也等於敘事方式)手法外,還需要一個為大眾熟識、與觀眾生活貼身的主題加以烘托,方可以引起更大的共嗚和反思(試問生活在治安良好環境下的香港人,怎能明白受毒梟和貪瀆警察雙重壓迫的里約熱內盧貧民窟居民的感受?)。

  因此,以上種種也就成為電影歷史上票房收入最高的巴西影片、並在今年二月的柏林影展中榮獲最高榮譽金熊獎的《精銳暴隊》取得空前成功之處。

  跟世界上大多數的貧民窟一樣,1997年的里約熱內盧貧民窟也毫不例外地成為了黑幫和毒梟的集中地。從毒販集團流向市中各地各人手中那數量驚人的大麻和海洛英,和在大街中大搖大擺的黑幫份子手中高舉著、各式各樣的自動步槍的情境固然叫人咋舌,但令人感到頭痛的還是里約熱內盧市警方(主角所蔑稱的「穿藍衣的」)內部的黑暗和貪腐。於是乎黑白兩道就在一個近乎畸形的關係中維持勢力平衡──一方面只想寧事息人、不希望為區區五百reais月薪而在貧民窟因掃毒而吃子彈送命(記得主角在片中的一句獨白:「在這裡,一個致力於打撃罪惡的警察注定不得好死」),另一方面則需要由對方手中取得擴展地盤和自衛所需的槍械彈藥,而拚命對其包結搖尾大塞賄款。

  當然,雙方的最終目的很簡單,就如主角Capitão Nascimento(Wagner Moura飾)所說的:「畢竟,沒有人想白白送命。」

  秩序混亂的里約熱內盧貧民窟,有些事警方沒法解決的,就必須找來「穿黑衣的」──也就是警察特殊任務部隊(BOPE),警察中的精英來善後。擁有最冷靜的判斷力、最精良的鎮暴武裝、最堅韌的忍耐力,最重要的是他們擁有為了完成任務而不惜一切代價和嫉惡如仇的狠勁,跟貪污腐敗的警察部剛成鮮明的反比。
  事實上,於BOPE的成員而言,警察和毒販根本沒有兩樣──參與破獲軍火走私行動的BOPE 隊員在上級授意下甚至可以選擇狙擊涉案的普通警員。

  本片的敘事手法傾向簡單,大都直接鋪陳劇情(除片頭開始幾分鐘後有一段長近一小時的Flash back之外)。而作為一部劇情長片而言,快速交錯的剪接和主述式搖鏡使其具有一種紀錄片式的拍攝風格(導演José Padilha在2002年曾拍過大受好評的紀錄片《Ônibus 174》),仔細看來令人不禁想起數年前同樣是寫實描述里約熱內盧貧民窟,由Kátia Lund和Fernando Meirelles執導的名作《無主之城》(City of God)……

  不過,Padilha的野心並不止於揭露黑暗的貧民窟社會問題(例如販毒、走私和強徵保護費)或批判既無能腐敗又荒謬非常的警隊(影片中段以一個已經五年沒休假、苦苦向上司哀求批准假期的中年警員去突出這種荒謬感),亦包括刻劃出影片中心人物那多面的人性。不論是因已對警隊生涯厭倦而萌生退役之意和兒子快將出生而急需尋找接班人的BOPE小隊隊長Nascimento(在執行任務時他可以不擇手段地痛毆犯人、為了將毒梟抓出來他可以毫不留情地對嘍囉嚴刑逼供、把他們打個滿面是血,另一方面他又會因累死一個販毒哨眼而對那孩子的母親面露愧色),天生熱血(主角形容這人「喜歡戰爭和亂槍掃射」)樂觀、一心只想當個廉潔警察的新人Neto Gouveia,以及他的死黨André Matias──這名憧憬「正義」、在大學攻讀法律而且為人小心謹慎得過火的窮黑人,可謂全片人格最多樣化的角色:劇情的發展當中我們得見他的轉變──不論是自我價值觀或是對罪惡的態度──都隨著一樁私自槍殺武裝毒販事件(但André頂多是涉案者,扣下扳機的可是熱血Neto)和加入BOPE的訓練營(訓練營的場境一時叫我想起了史丹尼‧寇比力克的《烈血焚城》﹝Full Metal Jacket﹞)而漸趨極端,最後這種極端性隨著摯友Neto死在毒梟槍下而發展至高峰。
  ──從另一角度說,那最初對一切事物都憧憬的讀書人André,在追捕殺友兇手的過程中、在仇恨中脫變了。在這悶熱、巷子被烈日晒得白亮而且空氣中隨時有九公厘子彈劃過的貧民窟裡,做事的原因就是以暴止暴。當好警察就沒有好下場?不一定,除非你不擇手段,拋棄一切狗屁人道主義和妥協的想法,凡事都用槍去解決。

  這也是為何André在最後也能拋掉自己大學生的一面,對暗中在校內販毒的大學同學大加斥罵,並對他面上揮出拳頭、冷靜地效法前輩Nascimento的「膠套笠頭」法對嘍囉私刑逼供,並在烈日下用霰彈槍私下對兇手處刑,把他的腦袋轟成了馬蜂窩。

  適當的時候先下手為強,什麼廢話都不用說,總之求一個清脆利落、開了槍就算。

  暴力故然不能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但無可置疑,這種手法很有效率…尤其你要保障在貧民窟隔壁的主教府邸下榻的教宗(若望保祿二世於1997年訪問南美諸國)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