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諏訪四郎 | 16th Mar 2009 | 文字片段 | (723 Reads)

作者:曾瑞龍
書名:經略幽燕︰宋遼戰爭軍事災難的戰略分析
出版社:香港中文大學
出版年份:2003年

作者:曾瑞龍
書名:拓邊西北:北宋中後期對夏戰爭研究
出版社:香港中文大學
出版年份:2006年

        成為中國史上第九個大統一王朝的北宋開封政權,傳統以來最為人詬病的地方之一,莫過於在軍事上的屢次慘敗、缺乏壓制周邊外族帝國的軍事戰力,乃至無法完成一統中國「既有」領國和年年的歲幣賞賜(當然對多數人來說這「賞賜」已經跟割地賠款沒有兩樣)。

        只是,用漢唐時期的漢族王朝拓邊功績,夾硬來對比客觀歷史環境已截然不同的宋初,根本是欠公允和過於片面的看法。(或者我應該說大漢族主義者白目了點?(笑)

        已仙遊數年的前中文大學歷史系教授曾瑞龍博士的兩本遺作──《經略幽燕》和《拓邊西北》,通過貫穿整個北宋時期的宋遼及宋夏戰爭為例,或許是我們去重新認識北宋對外史事的一個契機、和得以更立體地看出宋代戰略發展(從廣義的大戰略至微觀的戰役法)一些端倪的一個入口。

筆者在本文暫不打算鋪述兩書的具體內容,但當中一些相連處倒是值得一提的。

曾博士援引西方戰爭史中的戰略理論,論述北宋在太祖、太宗二代對定立統一全國的大戰略(國策)上的目標:不但在「先南後北」或攻滅盤踞河東經年的北漢上,為了重奪在後晉時期便已為遼國併吞的幽燕諸州,也已有了與其一戰的準備──事實上,在太平興國四年展開滅亡北漢的戰爭時,也表示在兩大強國間的唯一屏障消失、而其中一方又在透過戰爭手段進行領土奪還的情況下,統一的道路上與契丹保持和平已經是不可能的事。值得留意的是,宋初的統一戰略目標,是希望透過較長遠經濟實力作為籌碼,透過和平手段向遼索回幽薊,也就是說是希望有一個兩全其美的結果,在不擅啟戰端下達成統一的目標。然而因為戰事的升級,即由石嶺關南擊破遼軍至太宗決定對遼採取迅速的軍事行動,兵圍涿幽、高梁河之役,與遼國的一戰已經無法避免。

  高梁河一戰的大敗,正如作者所指出的,宋軍乃是基於在沿襲過去五代時累積的經驗,在未對整體軍事戰略、甚至由當時軍人文化的表現,即其戰術編排、戰役風格及戰鬥習慣上作出相應調整,偏好於快速突入的野戰模式,當遇上在國土、野戰能力及預備軍力俱比五代來的縱深和高的遼軍騎兵,隨著戰鬥風險的提升而落敗。簡而言之,本書的副標題「軍事災難」,正好是貼切不過的對照:北宋因固守(又或者未來得及轉換)以往的軍事信條,以及在戰術技術上的先天缺憾(如因良馬數量不足而被迫以步兵在野戰迎擊機動性高的遼軍),而在立國頭三十年對遼戰爭中屢遭失敗──包括雍熙北伐及因岐溝關之敗而引伸的君子館之戰,都是在面對戰術、戰役法由於與已傾向防守為主的大戰略互不協調、無法及時同步下的產物。

  可是沿襲舊有的軍事經驗是否完全等於失敗?作者對此作出了反論,並以發生於太平興國四年九月的滿城會戰作為例子,處於戰略防禦的宋軍使用彈性防禦(又名機動防禦)戰術,透過機動野戰方式一舉擊破當時由韓匡嗣、耶律沙所統率的遼軍,更有「俘斬萬計」的戰果;隨後又以五代時後唐明宗李嗣源自魏州回軍長程奔襲、迅速攻取大梁、洛陽奪取帝位,及潞王李從珂自鳳翔府速襲洛陽為例,說明宋初軍事這種偏好於野戰的風氣是有跡可尋的。遼太宗耶律德光於天福八年南侵,於澶州、元城之役也被晉出帝石重貴以彈性防禦,在國土上以機動戰方式迂迴、包抄所擊退;在圍攻北漢太原城時,宋石嶺關都部署郭進也曾經敗援救北漢的「契丹數萬騎」於石嶺關南,更討取了遼冀王耶律敵烈。

  以上諸例除了印證宋軍在戰法方面對五代的沿習外,作者更希望指出一直長期為北宋所運用的防禦戰略/戰術,即「彈性防禦」,以散佈在國境上的多個據點阻延敵軍的攻勢縱深度和迫使其分散兵力,再利用野戰部隊對敵軍集團進行迂迴、包抄、遮斷、截擊,以求在國境內將敵野戰軍擊潰並逐之、達到保衛本土的目的。而這種戰法在宋面對另外一個繼遼興起的外族強敵——割據於河西的西夏的侵攻時,發揚光大;也引出了接下來要簡略介紹的《拓邊西北》。

  與《經略幽燕》不同,在編排上《拓邊西北》乃是作者逝世後由前輩、友人收錄其多年來著作的文章、結集成書的論文集;比之格式嚴謹的前書,編章之間略為散漫,卻並無混亂之處。當中以元祐七年對西夏的洪德城戰役為例,論述北宋在對外戰爭中運用彈性戰略防禦的企圖;以及〈從妥協退讓到領土擴張〉一章中討論宋紹聖、元符期的國家大戰略基於形勢變化而漸漸轉向,無形中似與《經略幽燕》中相關題目遙遙相對。另外以种氏名將种朴在陝甘戰區的活動為例——尤其他的「代表作」,元符元年的第二次平夏城攻防戰以論北宋中後期軍中參謀性質的演變,還有本書附錄關於北宋在對蘭州地域的開拓、堡寨群進築戰略也頻頻對作者本人所一貫強調的彈性戰略防禦論點,無形相扣,也造成了上述筆者認為本書「散而不亂」的特色。

  宋朝在歷年來由於受各種即有觀念和定說所影響,其形象總是處於一個偏向負面的情況;在漢、唐輝煌的領土擴張和軍事成就下,宋的「積弱不振」似已成了難以撼動定論。然而,這才更能顯示出曾博士以上著作的重要性,從歷史和軍事學角度重新認識北宋(軍事方面尤甚)不同時期中的演變,對於一窺宋代在這方面的實像,是有著積極意義的。